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望云峰 | 龙会吟:野 渡

来源:《望云峰》2021年第4期 编辑:卢春玲 2022-10-14 16:57:06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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一条小河,挡住了肖银的去路。

其实已不是小河了。陡涨的春水,使小河变成了宽阔的大河,往日那清粼粼的碧波,被一河滔滔的黄水代替,混浊,汹涌,几乎就要漫过河岸。宽阔空荡的河面上,涛声震耳欲聋。

肖银望着滔滔的洪水,本来很轻松的心情倏然间变得沉重起来。今天还能过河么?要是过不去,误了富田村的演出怎么办?富田村的观众都在盼着他呢,他过不了河,那边的戏就不能开台。他心焦地望着对岸,突然听见富田村的高音喇叭里,传来一个洪亮的声音: “请观众们耐心等一下,《野渡》的主要演员还在对岸,马上就要过来。”虽然那人在宽慰观众,但肖银从那声音里听岀,那人也很焦急。那人是富田村业余剧团的团长罗昆。

罗昆几天前就向肖银发岀邀请,请他今天过河去主演《野渡》。肖银是乡文化站辅导员,能写,会唱,是个出色的演员。他创作的剧本《野渡》在省里获得剧本创作一等奖。他扮演《野渡》里的男主人公,得到地县专家的高度评价。《野渡》使他名声大噪。

他原来不想应邀去富田村演出,他知道《野渡》表演的难度。演《野渡》要有个好女演员配合才行。女演员演得好坏,关系到整岀戏的成功与否。女演员演活了,男演员也就演得得心应手。女演员演砸了,男演员也会砸锅。肖银那次之所以演《野渡》出名,就是因为那位女演员配合得极好。可惜那位女演员已远走高飞,飞到青海部队随军去了。女演员的丈夫是个军官。

这里再也找不到那样的女演员了。富田村的戏班是个业余剧团,人员杂七杂八,平时各谋生路,到农闲季节没事做了,临时凑合拢来,赶排几个晚上,仓促上台演出,演员连台词都背不来,只能靠一个能念通剧本的人在幕后报词。

肖银当然不愿意到这样的班子里去参加演出。

可罗昆团长硬要他去:“你肖银是全乡的文化辅导员,为什么不肯到我们富田村来辅导?《野渡》是你自己写的剧本,我们想演,你不支持,那你还写这个剧本干什么?”见肖银还在犹像,罗昆又去乡党委书记面前告了肖银一状,说肖银架子大,看不起他们穷村的“烂剧团”。党委书记便找肖银谈话,严肃地批评了他,又鼓励他说:“去吧,你会尝到在草台班演出的甜头。”肖银不敢不去了,党委书记的批评使他心服口服。作为乡文化站辅导员,是该经常参加下面剧团的演出,不然,还叫什么辅导员。他暗暗地下了决心,一定要和富田村剧团配合好,把《野渡》这曲戏演成功。

只是,不知他们选好了女演员没有。

肖银急急起程了,他想早点见到那个女演员,和她抓紧排练,以免在台上出差错。他希望那个女演员能把台词背熟,在背熟台词的基础上,再想办法帮她提高演出水平。他得抓紧时间。

可是,涨了水的小河,挡住了他的去路。

他心焦地望着河面,混混浊浊的黄水,卷起一堆厚厚的白沫,浩浩荡荡地向下游滚去。从上游飘来的残枝败叶,在漩涡里打着转儿,眼看就要被漩涡吸进去。一只尖嘴长颈白鸟,在河边窥探着,想寻找一点食物,看着汹涌的河面,双脚不敢落水,只是偶尔昂起头来,凝神地望着对岸,仿佛在打什么主意。突然,它欢快地长啸一声,展开双翅,腾空而起,呼啦啦地向对岸飞去。

白鸟,你真好啊,你能够飞过去。可是我呢,我怎么才能过去?肖银感慨地想着,转移视线,向远处的河湾望去。这时,他看见河湾里停着一只木船。木船上立着一个人。

他像发现了新大陆一般,惊喜万分地朝那只木船走去。那是只专门渡人的木船,船上那个人的神气,好像正在等待渡客。这样的大水敢摆渡,一定是个了不起的角色。肖银心里充满了兴奋,远远地朝那人扬起手来。可是,离木船只有几米时,他的兴奋悠然消失了,挂满了一脸惊愕。木船上的人,竟是那个他一直不好意思见面的姑娘。

姑娘叫水萍。

水萍长得很漂亮,能歌善舞,演起戏来在台上一站,所有观众的眼睛都会被她勾得动不了,死死地盯着她,鞭子也抽不开。刚建立乡文化站时,乡政府有些领导提议她担任文化站辅导员,后来和肖银竞争,肖银胜利了,她败下阵来。为了这事,好多人都为水萍婉惜。

肖银常想,是自己把水萍挤下去的,如果他不和水萍去争,水萍完全能够担任文化站辅导员,自己对水萍不住,每次见到她,心中就内疚。后来听说水萍到广州打工去了,每月能挣一两千元钱,他的心才得到了一点安慰。他高兴水萍也有了挣钱的机会,也高兴从此再也不用和水萍见面。

没想到今天在这里遇到了水萍。

“你,怎么在这里?”他有点吃惊地问。

“我不能在这里?”水萍笑了起来,笑得很调皮,见肖银的脸上爬了一层尴尬,才意识到不该这样笑,止住,问:“你要过河?"

肖银点了点头。

“富田村邀请你去演《野渡》?”

肖银疑惑地看着水萍,奇怪她的消息怎么这么灵通。去富田村演《野渡》是昨天才定下来的,她现在就知道了,莫非她经常在注意我的行动?不知她得知这个消息时,会不会忌恨我?

肖银忘不了,就是那出《野渡》,使水萍败在他的手下。

那次竞选文化站辅导员很激烈,开始有二三十人参加竞争,后来经过几轮角逐,就只剩下肖银和水萍。肖银会写,水萍会歌,肖银能唱,水萍善舞,各有各的长处,水平难分高下,竞争几乎到了白热化的程度。

肖银一点也不敢大意,他知道稍一大意就会败下阵来,如果丧失了这次机会,今后再也跳不出“农门”。前几轮角逐他都是凭真才实学战胜对手的,现在呢,他觉得真才实学以外,还得加点特别的功夫,不然就难战胜水萍。于是,他盯上了前来主考的刘宣委,暗地里给刘宣委送了500元钱,请刘宣委在这件事上帮帮忙。

刘宣委真的给他帮忙了,在关键性的那一场表演考核中,刘宣委拿来剧本《野渡》,让肖银和水萍当场表演。《野渡》是肖银写的,本人又参加过演出,表演起来得心应手,而水萍刚看到那个剧本,粗粗一读,领会不深,表演起来就显得逊色多了,艺低一等。就这样,肖银被录取为乡文化站辅导员。

如果那天刘宣委拿来的不是《野渡》而是另外一个剧本,一个肖银从来也没接触过的剧本,那么,肖银肯定不会表演得那么出色,说不定他会败在水萍的手下。肖银至今不明白,刘宣委为什么要拿来《野渡》让他们两个考。如果是因为他送了500元钱,那么,当考核结束后,刘宣委为什么又把那500元钱退给了他?刘宣委对肖银说:“我本来想当即退给你,怕影响你的表演情绪,所以现在才退。你何必去学那一套呢?”说得肖银又羞又愧,觉得既亵渎了刘宣委,又对不起水萍。

现在,水萍提起《野渡》,肖银突然觉得自己像是被谁剥光了衣服,赤条条地暴露在阳光下,实在难堪已极。

水萍没有留意肖银尴尬的神情,拿起竹篙,在船头上点了点,示意肖银上船,见肖银没有什么反应,便说:“还不上船呀,我送你过去。"

“是你摆渡?”肖银有点疑惑。

“我外公病了,要我替他摆一天渡。”

你能行么,这么大的水,你敢划船过河?肖银望着滔滔的洪水,心里有点犹豫,不相信水萍有这么大的本领。

“不相信我?”水萍看出了肖银的犹豫,心里很不高兴。

“不,我哪能不相信你。”肖银生怕水萍生气,连忙辩解。

“相信,就上船。”

肖银只好上船,坐在船上,心里惶惶然然,见水萍一脸自信,面对滔滔大浪满不在乎,心中的惶然又消了几分。水萍兴许行呢,她小时候跟外公住在一起,经常泡在河里,十来岁时就能帮外公划船摆渡,学得一手好本事,今天大概不会出事。

水萍把竹篙轻轻一点,船就离了岸,在洪水中摇摇晃晃,被大水冲得嚓嚓响,船身像要爆裂,肖银又害怕了,心差点蹦到喉咙口,一动都不敢动,两只手抓紧船帮,生怕滑到河里去。水萍却从容镇定,面带微笑,双手握奖,一摇一推,身子有节奏地动着,那姿势优美得像在跳舞。“野渡风光催人醉,一叶小舟风波里……”随着那优美娴熟的摇桨动作,她竟轻轻地哼起戏词来。

她在唱《野渡》里的曲段。洪水滔滔,她的唱腔却像清泉一样清澈柔婉。肖银惊讶地看着她,只见她脸上漾着霞光一样鲜渔的红润,双眸里流出的清波,使混浊的河水变得明朗灿烂,手里的木桨一摇一摆,咿咿呀呀地唱出梦幻一般的歌。肖银听得忘情了,也情不自禁地晃动两只脚,身子也跟着摇晃。

“坐稳,不要乱动?”

突然,水萍一声喝叫,唱腔戛然而止,秀脸上罩上了铁色,原来是一排浪头打来,小木船猛然一颠,好像被浪头举起,倏地又栽了下去,跌进浪谷,就要被浪头盖住一样。“完了!”肖银在心里惊叫一声,闭紧两眼,等待被洪水吞没。可是小木船没有沉下去,颠了一阵,又平稳了。肖眼睁开眼睛时,只见水萍屹立在船头,面色自若,手中的桨左推右扳,运行灵巧,避开了急流,把大船向一片平静的水面划去。

“肖银,我想,要是在《野渡》里加上这种惊险的动作,效果一定会更好。"

船驶进了平静的水面,水萍的心也轻松了许多,脸上露出了笑容,又对肖银说起《野渡》。

她这时候说起《野渡》有什么用意?是刚才的险境使她触景生情,还是又想起我和她竞争的那一幕?肖银在心里猜测着,神情极不自然。

“你知道么,刘宣委是真心喜欢《野渡》,真心喜欢你这个人,要不,你送他500元钱他绝不会退给你的,也不会用《野渡》那个剧本来考我们两人了。”水萍平静地说着,仿佛在说一件与自己不相干的事,说完又嫣然一笑。

肖银脸颊发烫,耳根背后也一片血红。给刘宣委送钱的事水萍知道了?是刘宣委对她讲的,还是她猜出来的?肖银就像一个小偷被人当场抓获一样,浑身燥热,无地自容。

“嗬嗬,你不好意思了。其实也没什么,为了杷你挤下去,我也给刘宣委送了500元,我们的数目刚好相等。”

肖银一怔,他不相信,这句话是从水萍嘴里说出来的,看看水萍,只见水萍正在微笑,那话的余音还缭绕在嘴角。她的表情相当认真,不像开玩笑的样子,那么,她给刘宣委送了500元钱确有其事,她竟敢把自己行贿的丑事亮出来!肖银被震惊得目磴口呆。

大概肖银的表情令人好笑,水萍“扑哧”笑出声来,笑过以后又说:“我们考核完后,刘宣委把那500元钱退给了我,说:'水萍,你对你和肖银竞争的事有什么看法?’你猜我怎么对刘宣委说?”

“我怎么知道。呃,你把船往哪里划呀?渡口在上面呢。”

肖银忽然叫了起来,他发现船和渡口的方向已离得很远。渡口在上游,船在下游,想再划到渡口上去,已经很难很难了。肖银急得真想去抢桨,可惜他不会划船。

水萍却毫不在乎,朝越来越远的渡口看上一眼,说:“没关系,在哪里登岸都一样。”

“你打算划到哪里去?"“划到哪里算哪里。”

闹了半天,她原来在捉弄我,她想把我困在河里,进不得,退不得,使我不能去富田村演出,好让观众骂我,败坏我的声誉,她在报复我。肖银真想不留情面地揭穿水萍的阴谋,这时一个浪头猛扑了过来,小木船又是一阵摇摆,吓得他连忙闭住嘴巴,面色发青。水萍也不敢大意,一双手紧紧地握着木桨,使尽全力扳船,终于把船稳住,笔直地向岸边驶去。

岸边是一片柳林。

“上岸吧。”水萍对肖银说。“就在这里拢岸?”

肖银犹疑地看着柳林。柳林莽莽苍苍,一眼望不到边,一层灰色的雾岚在柳林顶上聚成一团,使柳林里弥漫着一种深奥莫测的神秘,这神秘让肖银又一次萌生出对水萍的憎恶。他更加认定,水萍是故意把他渡到这里,好让他在柳林里迷失方向,找不到去富田村的路。“歹毒妇人心。”他在心里骂着,跳下船,也不和水萍说话,径自向柳林里走去。

“你慢点走,我拴好船带你去,要不你会迷路的。” 水萍大声喊,拉着拴木船的铁链,使劲地往一棵柳树上拴。铁链短了一点,她怎么也拴不上。

肖银不理她,沿着一条小道,急匆匆地走了,好像要急于甩掉水萍。小道很弯,又很细,如游丝一般,藏在深深的茅草里,脚一挪动,茅草便飒飒地响,惊起野兔、野雉,还惊得一对对斑鸠扑啦啦地飞。肖银无心注意这些,只想快点走出这片柳林。可柳林却像片海洋,宽阔无比,怎么也走不到尽头。那条小路也像条魔道,兜了半天,又回到了原地。肖银着急了,后悔不该丢下水萍,想大声喊她,又不好意思。这时,他看见前面有一片茅草倒伏在地,好像刚有人走过。他心中一亮,不沿小道走了,沿着那些被人踩倒的茅草走去。

渐渐地,前面出现了一片空阔地。

空阔地平坦,开阔,一地绿茸茸的青草,葱茏地铺在那里,像铺着一块绿色的地毯。几朵紫红色的小花,缀在青草上,幽雅而又美丽。亮光从天上豪爽地倾泻下来,空阔地奔涌着灿烂的光辉,一个窈窕的身影,亭亭玉立在这片光辉里,恰似一朵野荷,纤秀淡雅,冰清玉洁。

那人是水萍。

“我知道你会到这里来的。你是沿着那片新踩倒的茅草走来的吧?”

水萍快活地笑着,调皮地眨着眼睛,那眼神告诉肖银,那片踩倒的茅草丛是她给他踏出的路标。肖银不好意思了,尴尬地站在那里,两眼发涩地看着水萍。他想水萍一定会嘲弄他一番。

水萍没有嘲弄他,慢慢地向他走来,近得只隔一步远了,才站住,温柔地看着他,眼睛里的两汪柔情,似要随着两道清波流出来。好久好久,她才启动樱唇,小声地说:“肖银,你肯定记得,刘宣委考我们时,我把《野渡》里的那位姑娘演得很糟。”

肖银想,是的,你那一次的表演确实很糟,幸亏那时我在和你竞争,否则,我也会被你破坏情绪,演得和你一样糟糕。

“其实,我要是认真演,说不定比你演得还好。”

“那你为什么不认真演?”

“我看了《野渡》的剧本,被你的才华倾倒了,你的才气比我高,文化站辅导员应该由你当。”

“这么说,你是让我了?"

“不是让,是我确实不如你。"

肖银默默地瞅着水萍,从她的脸上,他看到了一个姑娘的真诚。他相信了,在考核表演技巧的时候,水萍真的已经无意和他竞争,要不,她绝对不会表演得那么糟糕,肖银对水萍的表演水平心中有数。只是,自己当时怎么没看出半点痕迹呢?也许是自己那时竞争心太切,把一切都忽视了,一心只想把水萍比下去。肖银突然觉得自己太自私。

水萍淡淡地笑着,也许当时那激烈的竞争场面,在她心里留下的只是一种温馨的回忆,要不,她不会笑得这么自然。她又向前挪了一步,让自己离肖银更近些,嘴里飘出的气息,很温馨地扑到了肖银的脸上。“当银,你知道么,那天考核完后,我对刘宣委说了句什么话?”

“你说了什么话?”

“我说,有朝一日,我要当着你再表演一次《野渡》中的女主角,让你看看,我不比你演得差。”

“有意思。”肖银轻轻一笑。

“我说了就要做到,现在,我就表演给你看。”

“这里又没有伴奏,你怎么演?"“伴奏嘛,我早已准备好了。”

水萍得意地笑笑,从衣兜里掏出一只微型录放机,挂在树上,一按键钮,录放机里飘出一阵鼓乐声,正是《野渡》的开场乐曲,高亢、激昂,如浪涛奔涌。鼓乐刚止,一阵悠扬的琴乐紧跟着流出,似流水行云一般,轻松、自如,把人带进了一片美好的佳境。水萍的情绪被调动起来了,很快进入了角色,又舞又唱,表演得有声有色,十分精彩。整片柳林都被她的精彩表演迷住了,柳枝不摇,柳叶不摆,野雉野兔,斑鸠白鸟,全都不走不飞,屏声静气,观摩这林中奇异的表演。从柳林深处飘出的绿雾,欢快地涌向空活地,仿佛给空阔地罩上了一层天幕,在这透明的天幕下,水萍忘记了周围的一切,心目中只剩下了《野渡》。

“你演得真好。”肖银由衷地夸赞。

“是吗?”水萍满脸放光,“得到你这句话,我就心满意足了。"她像个天真的小姑娘,蹦跳了几下,然后走过去关了录放机,若有所思地望着柳林深处,说,“你该走了,富田村在等待你去演出。喏,从那个方向走,你很快就会走到富田村。”

她抬手指着一条小路,告诉肖银怎么走,然后像一只小鹿,一蹦一跳地走了,很快消失在柳林中。

沿着水萍指点的方向,肖银很快就走出了柳林,富田村的村舍一下子映进了他的眼帘。望着那错错落落、罩着淡雾的房屋,他心里突然涌起一股莫名其妙的激动。他就要登台为富田村的人演出了,他急切地想看到那个和他同台演出的搭档。那个搭档是谁呢?两人从来没在一起排练过,到了台上能不能很好地配合?

倏然,他的脑予里闪跳出水萍的面容,随着这面容的显现,他的心也豁然一亮。演出的搭档还能是谁呢,百分之百是水萍。如果不是水萍,水萍就不会在滔滔的洪水里渡他过河,更不会在柳林中那么忘情地表演。柳林中的表演可能是水萍安排的一次排练呢,这样,他们就用不着再排练了,上了台就能顺利地演出。肖银心里突然有了把握,一边走,一边回忆水萍在柳林中的表演,并且把自己的表演揉合进去,整个神思都沉浸在剧情里面,周围的一切都在他的视野里消失不见。

“小肖!"

突然,有人叫他。他猛然一惊,醒过神来,这才发现富田村业余剧团的团长罗昆来到了他的面前。

“小肖,我还以为你不能来了呢。”罗昆说着,脸上泛出歉意,“我们等得急了,才记起今天涨大水,没人摆渡,你过不了河,我正准备划船去接你。是谁渡你过来的?”

“水萍。”肖银说出水萍的名字,马上又问:“演《野渡》的女演员是谁?”

“是个有名气的演员,从县剧团请来的。”罗昆神彩飞扬地说。

“不是水萍?”肖银大吃一惊。

“水萍?”罗昆也吃了一惊,看着肖银,突然明白了肖银的意思,说:“我们原来也打算叫水萍演,后来考虑到她那次竞考文化站辅导员演得太糟,就换了人。”

“哦……”肖银好像触了电似的,哦了一声,便呆了,一动不动,好久好久,他才喃喃地问:“水萍知道么?”

“知道,我们通知了她的。”

“你们错了,其实,水萍比我演得好……”肖银低低地说着,回过头去,望着河那边。这里地势较高,他一眼就看见了那条河,滔滔洪浪中,水萍驾着那只小木船,潇洒自如地向对岸划去,录放机里《野渡》的音乐,隐隐约约地随风飘来……

来源:《望云峰》2021年第4期

编辑:卢春玲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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