20世纪80年代,凉粉是我最喜欢的美食,夏天,能吃上一碗凉粉既解暑又解馋。我的家乡在湘中的一个山村中。在这里,凉粉是一种小吃,也叫冰粉,但和别处不同,是不加米汁的。我至今不懂凉粉的做法,只见过老人家用布包住凉粉籽用力揉,揉出的汁水加入石灰水调和,等待凝固成膏状,晶莹的凉粉就成了。
那时我九岁,每天走路去县城读书。一大早,我吃完早饭,再带上午饭去学校。放学后,还要走六里多路回家,学习了一天,感觉非常累。唯一让我开心的,就是在路上能吃一碗凉粉。
回去的路要路过五个山坡。我走过第一个山坡,就到了凉粉摊。卖凉粉的是个中年阿姨,长得秀气斯文,穿戴干净整齐。老板掀开盖木桶的白粗布,凉粉的清香就会飘荡出来。一碗凉粉要两角钱,但我没有钱。每一次路过凉粉摊,唇干舌燥的我,总是偷偷咽下口水,然后快步走过这段路。
有一天,父亲接我放学。走到凉粉摊时,我盯着凉粉看。父亲看出我的心思,温和地说:
“你想吃凉粉吗?”我舔了舔嘴唇说:“想,我能够尽情吃个够吗?”父亲说:“当然可以。”
我欢快地跑到凉粉摊前,高兴地说:“阿姨,我要两碗凉粉!”阿姨望着我笑了笑,俯下身拿出青花瓷碗和勺子,用一个长柄勺,把桶里整块的凉粉轻轻划开,舀出一大块放在碗里。浅棕色的凉粉晶莹剔透,阿姨加上一匙白糖,滴上三五滴白醋,撒上几粒芝麻,用小刀在碗里划成小块,刚好适合用匙羹舀着吃。我拿一碗递给父亲说:“您吃吧。”父亲说:“我就不吃了,你吃就行了。”我不管不顾,一口气连吃了三碗,在酸酸甜甜中,所有的疲劳炎热,全部都烟消云散,只剩下了快乐。父亲远远瞧见我吃完了,走了过来,总共付了六角钱。后来,我才知道,这六角钱是父亲省吃俭用攒下来的。
一转眼,四十多年过去了,凉粉已经成了孩子们想吃就吃的美食,也成了大人们再寻常不过的小吃。广东湛江的糖水铺、小吃店、路边摊都有凉粉卖,大街小巷,随处可见。每次路过凉粉摊前,我都会去吃上一碗,想起温暖的童年,想起远去的父亲,想起远方的家乡。
来源:《望云峰》杂志
编辑:卢春玲