今天,父亲九十岁大寿,我们在武邵芙蓉楼酒店给父亲举行了九十岁生日寿宴。父亲本来是四月初八生日,为了把生日的办得热闹点,我们把寿宴提前至正月,因为这个时间大多亲戚朋友都在家过年。看到四世同堂的热闹场景,父亲母亲都很高兴很幸福。本来要照一个全家福,因还有几个亲人无法返回,只好做罢,另等机会。
我父亲是一个优秀的父亲,是个好人,我院子的人都这么说。
父亲书读到四年级,小学没毕业。也正是读了点书,父亲才有了能力。年轻时,到外地修过马路修过铁路。合作社成立时,父亲就在村里担任中队长,后来当了村大队长,也算是村基层干部。1973年,父亲主管修建了村小学,这年我小弟出生,就取名为新学。当时村里的小学办在半山腰的庵堂里。这庵堂四面透风,上面漏雨,并且是土砖房,不安全。村里决定拆庵堂建学校。庵堂没有了,学生就没有教室。父亲就把教室移迁到我们家里,我还记得我家堂屋是二年级,厢房是一年级,二叔与晚叔相连的堂屋是三年级。这样布局一直延到新学校修好了。1975年,原沙子坪公社成立乡园艺场,公社调父亲去园艺场当书记,在这里,父亲贡献了他的半辈子,带领几十号人马,把一片几千亩的杂草丛生的荒山,变成了一片收入可观的桔子园林。当时的园艺场生活很火热,种桔子,种辣椒,种西瓜,种桑树养蚕,养猪……桔子丰收时,满眼是黄灿灿,拉桔子的车辆绵绵不断。我和弟妹们的少年时代,大部时光都在园艺场度过的,每天与父亲一起经营着这些果树。
父亲喜欢为村民做实事。我们石窝冲水利条件极差,水田基本上靠天吃饭。1989年,市社教工作队驻进了武邵村。父亲这辈人,趁机连续召开各组组长及村民代表会,研究修电排一事。因当时,各家各户都很穷,拿不出钱,不想修,说几千年都过来了,也没饿死。这一年,刚好天大旱,插了早稻后就没下过雨。父亲看到这干枯了的禾苗,很心痛的,于是到各家各户做工作,争取大家支持。后来大部分村民思想通了,各自筹款,我记得是每人出资200元。加上市社教队带来的扶贫款一共有资金100多万元,就联合邻村木塘村部分组一起从资江河引水来我们石窝冲。那时村民全动手,出钱出力,不分昼夜,苦战半年,一条近5公里的标准水渠蜿蜒在半山腰,从田子寨俯视甚为壮观。200千瓦的抽水机,让资江水爬上了扬程80米的山腰,绵绵不断地流向了石窝冲的每一丘田每一块土,那真是甘露。这半年里,父亲从测量水渠位置开始,披星戴月,起早摸黑,挑红砖,抬水泥,扛管道,担河沙,每次都在劳作队伍之中。电排修好后,即使天旱,电机一响,水流不断,每年都是丰收年。
父亲是共产党员,多次被评为村、乡优秀共产党员。父亲总以党员的最高标准要求自己,永远听党话,永远跟党走。1999年,我光荣地加入了中国共产党组织,父亲告诫我,党员要大公无私助人为乐多做好事做个好人。这是多么朴实的准则。父亲对党很忠诚,党会从没缺过。
80多岁的时候,他还是村里老人协会主要理事之一,每年要组织村里的主要村民代表和老人协会成员一起去看望村里的老人,给老人们送去祝愿和关怀。修机耕路,硬化村道,他都走在别人前面,总是拣重的做。
父亲喜欢帮助别人。他心灵手巧,样样手艺都会,最拿手的是锯木,是锯匠师傅。过去给别人建房锯木,一般都是帮忙,从不收工资。父亲杀猪也很理手,从没失手。每到腊月,从初一到二十六每天要杀几头猪,平时红白喜事,整个院子的人家都请父亲杀猪,父亲从不收手续费,好心的村民有时就给一两斤肉表示感谢。
父亲还是村里的大厨师傅,红白喜事帮村民办酒席,都是免费的,从来不收工资。父亲炒出的菜合众人的口味。父亲主厨的那红烧肉,那扣肉,那卤肉,那油煎豆腐,那青椒水煮五花肉,吃起来真是倍儿爽,如今想起来都垂涎三尺。
父亲在村里德高望重,说话掷地有声。村子里邻居之间有矛盾,兄弟之争吵,夫妻之吵闹,都要请我父亲去化解矛盾,只要父亲出马,天大的纠纷都能化解,父亲那些朴素的处世待人的道理,大部分人都能接受,比如长兄为父事事可让弟弟,兄弟之间打断骨头连着筋;比如远亲不如近邻,邻居好出门都不要关门;比如夫妻吵架子女看样;比如子孝父母天经地义;比如家是讲爱的地方,不是评理地方……院子里的红白喜事,都要请父亲去压阵,现在九十多岁了,还是如此,别人说,只要看我父亲在,做起事来才稳心。
父亲很勤劳。父亲说四月初八是牛的生日,他与牛同一天过生日,是个牛八字,是个累八字,所以像牛一样不知疲倦地劳动。父亲年轻时,每天天朦朦亮就吹哨子喊队员出工。农忙季节,父亲总说早起三天当个工。刚下放食堂哪一年,有一个政策,谁挖到的土归谁耕种,有一个晚上,刚鸡叫,父亲以为快天亮了就喊着母亲起床去开荒,结果他们挖了一亩多荒地,天还没亮,这才知道可能是还没到半夜他们出来了。在园艺场工作时,他每天带着我们顶着烈日给桔子树锄草松土。太阳越烈,父亲越要锄草,父亲说这样才能把杂草晒死,并且还规定每人每天锄二十棵桔子树,那紧紧的土把我们的手磨出了血泡磨出了茧。那时我们真有点恨父亲,现在想起来,还真很感谢父亲,我们也养成了勤劳的习惯。
父亲很爱我们的。母亲九岁就来到我家,外公去世后,外婆就把我母亲送给我爷爷做女儿。我爷爷看到自己的四个男孩,将来找对象很难,就对我外婆说,要母亲做他的大媳妇,外婆同意了,母亲就到我家做了童养媳。父亲母亲成亲后,日子才慢慢好起。
父亲很宠我的。有一次,母亲带着我一起去地里摘棉花,母亲摘了一篮子的棉花,抱着我背不动棉花,就拉着我,叫我自己走,我不愿意,边走边哭,到了生产队的仓库晒谷坪,母亲放下棉花也放下了我。母亲一松手,我就大哭着又跑到原先不抱我的地方,要母亲重新背我回家。母亲没有生气又把我背了回来,整个生产队的人都看着我和母亲大笑,父亲也在场,看着我笑,没有打我。这是我童年的一个典故,在院子里流传着。
母亲生了我之后接着生了二弟小妹小弟,我们三兄弟四个姐妹共七个,父母亲含辛茹苦把我们七个养大成人。
责任制之前日子过得紧巴巴的,父亲总把好吃的留给我们。记得父亲每次到公社去开会,回来总带着一包红烧肉。那时,开会管饭菜,每人一份红烧肉,父亲舍不得吃,就找张报纸包回来给我们吃。于是我们总是盼望着父亲去公社开会。二弟开拖拉机那段时期,到外面去给别人拉货,父亲每晚总要等到二弟回到了家,才会安心睡觉,有时候还到马路边去等。小弟开公交车时,父亲总教育小弟待人要好,待老人要好,要注意安全。小弟开教练车时,早出晚归,父亲总是千叮咛万嘱咐注意安全,晚上回来了,一定要来老屋报个平安。小弟图方便,就给父亲买了个手机。
父亲从来没打过子女。小时有一次,我和几个小伙伴到院前的水库洗澡,父亲知道了找了根竹条放在餐桌上,让我跪着,父亲告诫我说,这水库淹死了好几个人了,他一个一个数着,说死了的人要找替身的,你怕不怕,还去不去?还去就打死你,竹条抽得啪啪响,不是打在我身上,而是打在桌子上。我当时吓懵了,此后再也没下过水塘。
父亲很爱我,很重视我。我读初中时,院子里的同龄小伙伴都缀学,在家做泥瓦,当时做泥瓦很挣钱。我也不想读书了,想做瓦为家里挣点钱。父亲不准许,我只好一个人背着书包去沙子坪中学读九年级。读高中时,父亲每月要走路来学校给我送一次大米,还带点猪肉。高中毕业时,我没考上大学,父亲没有责怪我,劝我再复习一年。可惜我不争气,半途而废了,回村里当了一名代课教师。这一直是父亲的一块心病,直到我的女儿考上了大学,找到了个国家正式工作,父亲才欣心地笑了,夸我女儿了却了他的心愿。风,无声,吹绿了大地,爱,无言,滋润了心田。父亲的爱就这么简单。
父亲的这辈子,从来没与谁争过架吵过嘴,遇事总为别人想,亲朋好友邻里同事谁有困难,父亲总会尽力帮忙。我父亲母亲的口碑在家乡是最好的,每当别人不认识我,我向别人介绍我是石窝冲某某的儿子时,别人就举拇指称赞我父亲,数说我父亲这里好哪里善,我听后,感到很自豪很骄傲。
父亲有四兄弟,父亲是老大,他们四兄弟从来没吵过架没红过脸,相亲相爱互相帮衬。我满爷爷有四个女儿没有儿子,这四个女儿出嫁以后,满爷爷的赡养问题,就由父亲四兄弟承担,父亲总是教育我们要像对待亲爷爷一样对待满爷爷。满爷爷去世的所有费用都是父亲四兄弟承担。满爷爷的小女儿,也就是我们的堂姑姑,嫁在邻村,我们像对待亲姑姑一样。
今天,端详着年迈的父亲母亲,白发苍苍,面满黑斑,行动迟缓。我鼻子一酸,感觉到父亲母亲真的老了。很久以前,我就想为父亲写点什么,但不知从何写起,怕自己笔拙写不出父亲的好。今天,父亲九十大寿,静下心来,句随心走,言不成文,写着写着我的眼睛湿润了……这辈子,我们欠父母的太多太多了,趁父母有生之年,我们要尽最大能力让父母开心!让父母幸福安康!
我爱我的父亲母亲!
来源:隆回县融媒体中心
作者:新君
编辑:周 颖