旅游大巴一路欢歌,直奔著名的玉石产地腾冲。车内前排座位上,坐着三个青年男女。靠窗的那位叫郝哥,板寸头,国字脸,一副茶色水晶镜,轻掩住那漂浮不定的眼神。一身名牌丅恤,十分得体地修饰着他高大而不肥胖的身材,嘴角总漾满女孩儿特别青睐的微笑。郝哥的身旁,是他姣美的妻子青儿。青儿的妆饰总是别出心裁,飞瀑般的秀发染成了墨黑鹅黄紫蓝三色,如彩云飘飘异常吸睛;黛眉轻扬,杏眼横斜,眼角眉梢清透出一股目空一切的高傲;那小巧玲珑的薄唇,也与众不同地涂上一抹薰衣草样的紫蓝;雨荷色的旗袍,恰到好处地勾勒出她凹凸有致,诱人想入非非的“三围”。青儿旁边坐的也是一位美女,青儿叫她梅姐,她是青儿特意选定的,姿色稍逊于自己的闺蜜。青儿常叫梅姐陪伴自己,这次旅游她宁愿负担梅姐的所有费用也要拉上梅姐同行,除了因梅姐曾在腾冲打过工,懂玉外,她更要利用梅姐的陪伴,让她身上某些逊色,反衬出自己的美丽。绝顶聪明的青儿,是不会选择范冰冰陪伴身旁的,那样,自己岂不成了别人的陪衬?
“梅姐,男人有了外遇不能责怪男人,而要责怪女人。”青儿看似在和梅姐说话,却不是莺声细语,而是纵谈高论。她的目的是要吸引全车人的注意。她不论在何时何地,总能成为众人注目的焦点。
“女人慵懒了,不注意修饰自己,没有了吸引力,男人才去拈花惹草的。”青儿继续说,“啊哟,梅姐,我可不是说你,你是甩了男人的女强人。”梅姐并不插言,只是微笑着静听。是的,梅姐甩过有外遇的男人,现在的男人是二婚。尽管他们很恩爱很幸福,但是世俗的眼光总觉得他们是“二锅头”。就连眼前的闺蜜青儿,也在她二婚的当晚,戏谑地塞给她衣袋里十个字:“一对老东西,两个旧把戏”。但梅姐不生气。青儿的这种开场白她听得多了,她知道不是冲她来的,青儿是为了显摆自己。
“你看我,面貌日新月异,老公爱都爱不过来,他哪里还会去拈花惹草!”果然,青儿自信满满地嘚瑟起来。“老公在我身上可舍得花钱了,他给我买首饰就像买白菜一样随意。”青儿感觉出全车游客的注意力都被她吸引。竟兴奋地解开安全带站了起来,双手捧着胸前金灿灿项链说:“你看这链子这吊坠,这是标准的印度红!”只听说过印度红大理石,从没听说过还有印度红项链吊坠,全车游客的目光“刹”地扫了过来。游客满目欣赏那别致的项链。
“看这耳环,这是真真切切的南非钻石!”于是,女游客的目光又游移到那钻石耳环上,男游客的目光却爬上了那美丽的脸庞。
“还有,”青儿得意地褪下左臂上的玉镯,“这是三万块的祖母绿……”突然,大巴车为避险一个急刹,全车人随着惯力前赴,解开安全带的青儿重重地摔在车箱里,祖母绿玉镯摔成了三截。
“啊哟……”郝哥眼疾手快抱起哭叫的青儿,急促地问道:“宝贝,摔伤哪里了?”
“没事。可那三万块玉镯啊……”
“别哭,宝贝,别哭,人没伤着就好。”郝哥紧紧地抱住妻子,一边不停地吻着她长长的睫毛,舔着她婆娑的泪眼,一边不停地安慰她,“那玉镯么……那玉镯其实是假的。”
梅姐拾起摔碎了的玉镯,一上手,她就认定这是货真价实的祖母绿。她向郝哥投去钦佩的目光。这男人真是大度,三万块玉镯被妻子炫耀摔碎了,不但没有责备妻子半句,而且为了抚慰妻子,还委屈地说自己买的是假货,愿受妻子的责难。
腾冲很快到了。游客们游玩了一圈,陆续满载而归地回到了大巴车上准备回返。青儿又喜气洋洋地捧着一只玉镯给梅姐观赏。她非常兴奋地告诉梅姐,这玉镯是腾冲最昂贵的羊脂白,价值十万元。是她亲眼见证老公,像买白菜一样毫不在意刷的卡。梅姐仔细地审视着这价值十万元的羊脂白玉镯,又认真地核对了提货单,眉头却锁了起来。她把玉镯交给青儿,拿着提货单悄悄地下了大巴车。
梅姐按照提货单,找到了那家玉器店那个卖玉镯的女孩。
“你骗人,你卖的羊脂白玉镯是假的!”梅姐将那张提货单摊在柜台上。
“我没骗他。我告诉他是假的。”
“他疯了,愿意花十万块买你的假玉镯?”
女孩平静地告诉梅姐。她和郝哥是在网上认识的,并很快发展成恋人,她不知道郝哥已结婚,待她有了孩子,才知道郝哥是有家室的人。她不想破坏郝哥的家庭,但生下的孩子需要抚养。靠我一个人打工无力抚养孩子。于是我们商定,只要能证明孩子是郝哥的,他愿意一次性付给我十万元抚养费。女孩从柜台里拿出一份文件交给梅姐。梅姐打开这是一份亲子鉴定书,上面确实有郝哥的亲笔签名。
“一次付出十万元不是小数,”女孩说,“为了瞒过郝哥聪明的妻子,我们设计了这种付款方式,”梅姐望着忧伤的女孩,轻轻地放下亲子鉴定书,拿上提货单,无言地告别女孩离开了玉器店。当梅姐回到大巴上,青儿却还在游客中炫耀她老公,像买白菜一样随意给她买的十万元玉镯。梅姐好不心酸。她不想揭穿这十万元假玉镯的真相。她不愿意看到闺蜜心头流血。闺蜜虽然爱好显摆,她心地仍然善良。梅姐爱怜地轻揽住笑逐颜开的青儿,心里莫名地升腾着一阵悲哀:青儿啊,你多么像莫泊桑《项链》中的罗瓦赛尔太太!
来源:隆回县融媒体中心
作者:路边草
编辑:周 颖