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忆父亲

来源:云邵阳 作者:邹宗德 编辑:马美姣 2024-05-21 10:13:55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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甲辰年三月二十日下午,我的父亲邹代祯寿终正寝,享年97岁。

父亲劳动了一辈子。我们多么希望他能好好休息休息,不许父亲出门劳动,可已经将劳动融入血液的父亲就是不听劝阻。母亲甚至责备他这样是给儿女丢脸,父亲也不理会。他总是说,生命必须要劳动。我有一次回家,正值烈日当空的中午时分,父亲要我去玉米地掰包谷。我说现在很热,早晚稍微凉爽的时候去掰好吗?父亲默不作声,自己拿个袋子就要往地里去。我只好乖乖地冒着炎热把玉米摘回家,因为受了暑热,身体不舒服了好几天。我说,您年纪这么大了,一旦摔倒断了骨头是很痛苦的。他说,我摔过无数次了,从没伤过骨头。这一点确实不假,家里人都看到他摔倒过,我也看见过。也怪,“老天爷”对父亲的吹牛竟然给足了面子,至死都没有让他吹破。

父亲虽然出身于地主家庭,但只上过四年学,从小就是家里的主要劳力。20多岁的时候,他从隆回滩头担红纸上贵州去卖,一百斤的担子,一天要走一百里路,来回两三个月,吃的是酸菜杂粮。后因种种原因,父亲来到现在这个地方打了一个漏风漏雨的茅棚。我还清楚地记得小时候雪花飘到被子上的情景,刻骨铭心的记忆啊。母亲说,那已经不是最初的茅棚了。为撑起这个家,父亲每天都是半夜过后才就寝,天还没亮就起床了。我们不能想象父母是如何挺过来的……

父亲总是为别人着想,给别人打工,他只吃半饱,生怕多吃了别人的粮食。父亲懂草药,凡跌打损伤、蛇伤、头痛等,远近乡邻都来找父亲医治,父亲从不收费。有次,我恰好在家。一位病人从二十公里外的地方来到我家,他生了一身红色的疮,到许多医院治疗不见好转,故前来求医。我很少在家,只知道父亲治疗跌打损伤和蛇伤,不知道父亲还能治疗丹毒之类的病。我想支走病人,怕父亲背上“非法行医”的罪名。这时,父亲在楼上说话了:“这种病我治好60多个了。”

父亲在时,我们常常嫌父亲唠叨,但父亲对孩子的爱却是深入骨髓的。父亲尽管干的是重活,可吃的是红薯洋芋野菜之类。我们两兄弟小的时候,父母总要从大米含量极低的红薯米饭中给我们分出两碗白米饭来。晚上,他每次起床后,总要给我们把被角掖一下,以免漏风,真是体贴入微。他宁愿自己受苦受累,也要送我们读书,因为他坚信读书可以改变命运。大姐读到初中,因一些原因回了家。二姐小学毕业后,因一些原因无法上初中。父亲于是去学校找校长说好话,让她多读了一年小学。他后来常和我说,你读书不算什么,如果你二姐有读书的机会,要比你强多了。我读书的时候,确实十分幸运,恰逢政策放宽,可以上高中了。后来还可以上大学了,于是父亲要我去复习。我怕考不上,有些犹豫。父亲说,去读书多交几个朋友也好。我一下子放松了。没有学过心理学的父亲,不知怎么这么理解儿子的心理呢?我一直想问父亲,却始终不好意思问。父亲走了,我才真正懂得了这就是父爱的力量。弟弟没能考上大学,父亲送他读了三年电大;妹妹没能读高中,父亲送她读了自费中专。我们的学费都是父母喂猪、缝制蓑衣、种植药材、打工挣来的血汗钱。

我们长大了,父亲却老了,可他对我们的爱不减,从未开口向子女要过钱。我们给钱,他总不要。父亲在家里被毒蛇咬伤,也不告诉子女,自己放血清洗伤口后,由母亲掌着灯到后山采药。等儿女回家时,父亲已经脱离危险。二姐从江西回来服侍他俩,父亲知道女儿家里事多,故意发脾气,硬是把女儿骂回了家。父亲晚年爱吃零食,我们买东西回家,他都说不要买,其实他很喜欢吃,又生怕子女花钱。去年他还要下田插秧,弟弟想把他拉上岸,他还发脾气,整整莳了一丘田才罢手……

父母上80、90岁的时候都不准办酒请客,我因此遭到很多朋友的责怪。这两年我曾给许多朋友许诺,父亲百岁生日时,一定请大家喝酒。没想到父亲走得这么突然。我们虽然难以接受这个事实,但想到父亲没有遭受长时间的痛苦而辞世,心中便得到了些许慰藉。

来源:云邵阳

作者:邹宗德

编辑:马美姣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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