农历二月,田野上,油菜花就开了。油菜枝干粗壮,绿叶厚实,花色金黄,成片成片的,天地间,花香弥漫,铺天盖地。
正逢双休日,艳阳下,田间地头满是城里乡下出来的看花人。有直播的,有拍抖音的,更多的在玩自拍,让笑颜与花永恒。
油菜花当属人间第一花。
她不畏风雨严寒。惊蛰节前,寒风依旧呼啸,细雨中还夹着冰粒,但只要几个艳阳,几缕春风,它就开的如痴如醉了。起初是那么几朵,要不了几天,就开放成一大片一大片。
她花期最长。油菜开花,前后长达月余,可与石榴花有的一比。而且油菜花由于各地气候和种植时间不同,自南向北,看花可从一月看到八月。我故乡的油菜花是最早的了。
她开的最盛,最有气势。开得那么热烈、那么奔放、那么蓬勃,山野田间,成了花的海洋。
她外美内慧,故为农人所喜爱。千百年来,广泛栽培。油菜花供人们观赏,农人们更爱她饱储油脂的果实。
但她不受历代诗人青睐。歌颂花的诗词歌赋多如牛毛,也不知古代的文人墨客是情有独钟还是多少有点仙风道骨不愿为世俗所囿,没有谁肯为这平平常常的油菜花唱赞歌。不过她实在开的太热烈,铺天盖地的,无法让挑剔的诗人忽视,她的身影也将中国文学挤得满满的。
《宿新市徐公店》(宋·杨万里):“篱落疏疏小径深,树头花落未成阴。儿童急走追黄蝶,飞入菜花无处寻。” 黄蝶“飞入菜花无处寻”,在这里菜花的黄艳色彩和油菜地的广阔,成了儿童嬉戏的衬底音乐。
《再游玄都观》(唐·刘禹锡):“百亩庭中半是苔,桃花净尽菜花开。种桃道士归何处,前度刘郎今又来。” 这首诗里,菜花只是桃花之盛衰存亡的对照,百亩广场,半是青苔,说明其地已无人来游赏了。与前首之“玄都观里桃千树”,“无人不道看花回”,形成强烈的对照。在这里油菜花成了无人观赏的闲花了。
《宿沣曲僧舍》(唐·温庭筠):“东郊和气新,芳霭远如尘。客舍停疲马,僧墙画故人。沃田桑景晚,平野菜花春。更想严家濑,微风荡白苹。” 在这首诗里,“平野菜花春”, 放眼望去,一望无际的油菜地,成了春天的底色。
古人吟诗作词喜欢托物言志,颂梅花是夸自己清高,吟兰花是吹自己儒雅,而油菜花呢,给诗人的感觉恐怕还是很俗的,似乎就没什么好“托”的了。总不能大声的诵唱道:啊!我愿意做一朵油菜花,孕育出饱实的菜籽,让人民榨干所有的油水!
唯有乾隆《菜花》诗用正眼瞧她:“黄萼裳裳绿叶稠,千村欣卜榨新油。爱他生计资民用,不是闲花野草流。” 乾隆一生写了三万首诗,是中国历史上最高产的,可惜没一首广为传诵的,这首也不例外。评论家用挑剔的眼光,说诗里夸油菜不是“闲花野草”,是因为能“榨新油,资民用”,百姓们丰衣足食了,就不会生事,这样就给皇帝省了不少心,感觉有股子官腔在里面,像是在夸什么能臣干吏一样。难道这些评论家们不吃饭菜,不吃菜油?乾隆是中国古代第一个用正眼看油菜花的文人,何况皇帝与普通文人不同,关注民生才是其正业啊。
我也爱油菜花,爱它不畏严寒报春的品格,爱它立足在贫瘠的土地上靠紧团结的执着,爱它将饱储油脂的果实回报农人的知恩图报。
我爱这人间第一花,爱它冬的冷绿,春的金黄,夏的沉甸。
来源:隆回县融媒体中心
作者:陈燕青
编辑:杨晓