冬香和梅英是屋子挨屋子的邻居。
冬香的房子前面是田,后面是山,山两边又是平展展的稻田。山不大,像个隆起的馒头,突兀显眼。山上长满了杉树丛竹,青翠欲滴,遮天蔽日。
房子后墙挨着石坑、一线亮晶晶的泉水从石缝里渗出,滴滴答答落下来,冬暖夏凉,清甜爽口。
冬香的男人老茶想在伙房砌个池子,墙上穿个洞,用水管把水接到池子里,跟城里的自来水一样。
冬香说,伙房里洗衣服弄湿地,还是在院子里挖个井,把水引进井里,想怎么用就怎么用。
老茶依照冬香的主意,在院子挖口井,井的四周糊了水泥,清爽干净,舒坦平整。涓涓清泉,流进井里,水满了溢出来,又涌进小沟,穿过围墙,流到旁边田里。
冬香自家院子里有了水,再也不用到半里外的井里挑水了。
隔墙邻居梅英过来了。梅英体态丰满,肩膀很宽,嘴上生着隐约可见的唇髭。她倚着围墙大门站在那儿,用唱歌般的声音说,冬香,你八字好呀,男人有本事,选了这么一块风水宝地盖房子,挑水都不用出门啊。
冬香说,我们屋挨屋,比远边的亲戚还亲,你就当自己家里一样,过来挑水就是了。
梅英笑得脸上跟阳光一样灿烂,说,近水楼台先得月,有你一句话,我也跟着沾光了。梅英挑起满担水,吱吱呀呀回家了。
吃完饭过来玩,她用甜蜜的声调对冬香说,人好水也甜,用你家的水做的饭,满嘴都是香。我家西门庆平时一餐吃两碗饭,今天中午整整吃了三大碗。
冬香是个本本分分的实在人,被梅英的话逗得也忍不住笑起来。
梅英开始做事很得体,每天清早冬香开了门,她才进来挑水。时间一久,梅英显得无所谓了,半夜深更,也咚咚咚敲大门来挑水。冬香是有名的好脾气。她腾地爬起床去开门,一句怨言也没有。
冬香深夜多开了几次门,就对老茶说,你在我们的围墙打个洞,安上一扇门,梅英来挑水方方便面,就不用叫门了。
老茶很听冬香的话,马上在自己的围墙安了门,还铺了一条水泥小路,直溜溜通到梅英家。
小路有了垃圾,冬香就扫,盖满雪了,冬香就铲。小路总是干干净净,清清爽爽的。梅英安然享受,自得其乐,从心底里觉得冬香是天底下的大好人。
老天爷突然打了个盹,三个多月没下一滴雨,沟干了,田干了,连水库差不多也干了。石缝里的泉水越流越小,井里的水不能用桶挑只能用勺子一瓢瓢舀了。冬香舀一塑料桶,梅英接着舀一塑料桶。
天愈来愈旱,泉水愈流愈小。梅英出主意说,我们两个每天去那边井里挑一担水,这里的水就够我们用了。
冬香说,你知道,老茶在工地摔断了腿,躺在床上要服侍,我抽不出时间呢。
梅英露出了不高兴的脸色,说,去井里挑水才半里路,两三脚就走到了。
冬香没搭腔,等梅英一转背,就搬出一个塑料大盆,摆在井里,让管子的泉水直接流到大塑料盆里。
梅英舀不到水,就不到井边来了。
第二天早上,冬香提着桶子来舀水,塑料盆里干干净净没一点水。她好奇怪,赶紧跑到屋后,看到水管已从石缝里拔出来,一截一截地砍断摆在那里。
冬香气鼓鼓地回到屋,告诉了躺在床上的老茶。老茶火爆爆地说,心太狠了,谁干的?
冬香说,昨天墨黑时,梅英像老鼠那样鬼鬼祟祟从我们大门溜过去,我走出门看,她又不见了。
老茶叹口气说,当初我说不要把井挖在院子里,你不愿意,现在知道吃亏了。
冬香苦笑一下,轻轻地说,等你腿好了还是在伙房彻个池子,直接把水接进池子吧。
来源:隆回县融媒体中心
作者:陈崇峰
编辑:杨晓