上世纪八十年代初,长塘冲李家有个肖荷秀,是方圆十里八乡出了名的能干婆。她的丈夫九篾匠却老实巴交,除了做一些织畚箕之类的简单篾匠活,别无所长了。只因为她有点像花古戏《打铜锣》中的林十娘,泼辣能干、鬼点子坏主意多,远远近近的男女老少,也不管她男人姓李,她自己姓肖,背地里都叫她林九娘。在家里,林九娘绝对是说一不二的当家人;在队上,她是妇女队长,不仅把30多号出工的妇女管得服服贴贴,就是男人们的事情,只要她看着不顺眼,也要管一管,而且八成会让被管的男人心不服口也得服。
大家服她,除了怕她使泼耍赖,与她的能干也多少有些关系。你看,她不用九篾匠操一点心,就托关系把大儿子建国弄进部队提了干。眼看二儿子建军和女儿桃花长大成人了,可是,高考制度恢复了,直接从农村青年中招工招干的路子没有了,进部队也必须考上军校才能转干,她的几个儿女学业成绩都是中等偏下,要让建军与桃花像老大一样出人头地,“能干”的林九娘一时不知从何下手了。
在自己儿女身上想不出办法来,林九娘就只有在给儿女相亲找对象上打主意了。她先是打着灯笼火把给建军物色对象,终于把目光锁定在本村小学的代课教师黄小兰身上。她托人去向黄小兰问话。黄小兰看到建军高中毕业闲在家中无所事事,没有答应与他处对象。林九娘便决定两条腿走路,一条是找镇里新成立的基建队队长说好话,想把建军塞进基建队,二条是自己出马去邻近的黄家院子找黄小兰的父母提亲。凭着自己的三寸不烂之舌,建军进基建队的计划很顺利地实现了,黄小兰父母见建军进了基建队,也同意做女儿的工作,让他们先处处对象。
建军和小兰的事情八字还没写出一撇来,林九娘又张罗着给桃花找对象了。她东打听西打听,最后在自己娘家肖家垅物色到一个小伙子。这小伙子叫肖坤江,恢复高考头一年考上师范学校,现在是镇中学的初中教师。林九娘有个表弟恰好在镇中学当炊事员,她托表弟向肖坤江介绍桃花。肖坤江本来不想与桃花谈,他好不容易跳出农门,吃上商品粮,如果跟桃花成亲,以后生下孩子仍然要回归农门。他当时想回绝这门亲事,但终究没有说出口。林九娘听说肖坤江没有拒绝,立马把桃花领到表弟那里,让他带去见肖坤江。
肖坤江在毫无思想准备的情况下见了桃花。桃花跟她妈林九娘一样,人生得水灵,嘴巴又甜,这第一次见面倒还让肖坤江产生了好感。
好感归好感,但肖坤江潜意识里还是不想接受桃花,他一门心思想找一个吃商品粮的对象。可是,整个镇里各属单位、学校、医院,没成家的女孩只有那么几个。就是这少得可怜的几个女孩,要么长相太不顺眼,要么已经名花有主,要么架子天大,根本不把肖坤江这种家在农村的初中教师看在眼里。因此,他也想到过找个长相漂亮、文化相当的农村姑娘。而这样的农村姑娘,他心里也还真有一个。但这一个不是桃花,恰恰就是桃花未来的嫂子小兰。小兰与肖坤江还是高中同学。在学校,肖坤江就已经暗恋着小兰了。同样,小兰对人长得帅、学习成绩比自己更好的肖坤江也有好感。特别是恢复高考头一年,肖坤江就一炮打响,考上了师范学校,而连续三年参加高考都名落孙山的小兰,更是对肖坤江有了几分仰慕。如今,桃花在林九娘的鼓励下,有事没事地往镇中学跑,家里有点什么好吃的,她总要给肖坤江送去。这样一来,在学校师生眼里,都知道他俩在火热地谈恋爱了。
然而,他们这样频繁交往没有多久,学校就放暑假了。肖坤江或许是不希望桃花来粘他,学生离校的第二天,他就悄悄地背着行李出远门了。桃花到学校没见到肖坤江,托人向肖家打听,才知他到外县一个同学那里度假去了。桃花骂了一句“没良心的”,便天天在家等着盼着肖坤江回来。
新学期老师返校的前一天下午,肖坤江回学校来了。桃花信息好灵通,肖坤江前脚进屋,她后脚就跟了进来。因为老师们都还没有返校,整个校园显得特别安静,学校食堂也还没有开餐,桃花便忙着生火做饭。看着桃花忙里忙外的身影,肖坤江突然之间生出几分歉疚来。他觉得招呼也不打,就一个暑假外出不见人,有些对不住桃花。吃了午饭,天色有些暗了,肖坤江提出送桃花回家。桃花说她自己回去,说着便起身出门。肖坤江目送桃花出了校门,便回到房里,倒在床上休息。
也不知睡到了什么时候,肖坤江朦朦胧胧地感觉到房里的灯亮了,他努力睁开疲倦的眼睛,看到桃花坐在灯下。肖坤江问:“你怎么还在这里?”桃花说:“我走到半路上有些害怕,又回来了。”
肖坤江“哦”了一声,拿上毛巾,提着铁桶,对桃花说:“今晚你就在我这里休息,我去井里提桶水来给你洗澡。”那时候,学校还没有用自来水,肖坤江走到校外的井边,借着夜色的遮掩,自己脱得精光,冲了个冷水澡,然后给桃花提了一桶井水回来。
桃花把水烧热,躲在夜色里洗了澡,回来对肖坤江说:“你从外面回来辛苦了,快躺在床上休息吧,我趴在书桌上也可以睡的。”
肖坤江说:“还是你睡床上,我去隔壁教室的课桌上睡。”说着,自己走了出去。
肖坤江虽然有些疲倦,可是不管是趴在课桌上还是躺在课桌上,他都无法安睡。桃花见他真的去教室睡了,便把房门关上,灯也没熄,倒在肖坤江的床上睡着了。到了后半夜,还在辗转反侧的肖坤江,决定回房里去看看书,总比在没有装电灯、漆黑一团的教室里苦熬要好。
肖坤江走出教室,发现自己房里亮着灯,他来到房门前,掏出钥匙准备开门,见门是虚掩的,他轻轻推开门,看到身着短衣短裙的桃花,仰面八叉地平躺在床上,身上什么也没盖,白嫩嫩的大腿和肚皮裸露着,随着轻轻的鼾声,高挺的胸脯一起一伏的。看着看着,肖坤江终于情难自禁地躺到了桃花身边,手不由自主地在桃花身上摸来摸去。桃花被肖坤江弄醒了,睁开眼睛一看是肖坤江在摸她,便说:“我们两个还没‘筛茶’呢。”“筛茶”是定婚的意思,农村男婚女嫁,很看重这个程序。如果男方把女方请进自己家里,在亲友们的见证下,亲手筛茶递到女方手里,这个婚事就算定了。肖坤江“嘻嘻”笑着,手却没有停下来,桃花也任由他在身上乱摸。当肖坤江更加放肆地要去解桃花的裙子时,桃花用手护着裙子,说:“没筛茶不许这样!”肖坤江哪里能够控制住自己,一边用力拉开桃花的手,一边说:“筛茶!要得!我们马上就筛茶!”就这样,桃花半推半就地与肖坤江偷吃了“禁果”。
第二天,学校的教师陆陆续续地返校了。下午,桃花回到家里,对林九娘说:“娘,你去肖家催一下,要他们把茶筛了。”林九娘望着桃花问道:“你昨夜是不是和他在一起了?”桃花不说是也不说不是,脸却羞得通红了。林九娘一见桃花那神态,骂了一声“骚货”,便风风火火地去肖家垅了。
林九娘把筛茶的事跟肖坤江父母一说,两位老人自然十分赞同。可是,肖坤江却说这忙那忙,左推右推,迟迟没有腾出时间去长塘冲接桃花。桃花虽然依然隔三差五地去学校会肖坤江,但回回看见肖坤江在忙上忙下,她每次都是高高兴兴去,生着闷气回来。
那段时间,林九娘跑了肖家跑黄家。在肖家,肖坤江虽然还在犹豫,不想与桃花筛茶。但是,自己已经做出那样的事来,现在父母又逼得急,最后不得不答应在中秋节那天,把桃花娘俩接到自己家里,把茶筛了。在黄家,小兰的父母正为小兰的哥哥没有新房相亲发愁。当林九娘提出为两个年以轻人定个日子,把筛茶的想法时,黄家主动提出要送多少多少彩礼钱,林九娘一口答应了下来。建军还主动承诺,黄家要建房的时候,他从基建队请两个兄弟来帮忙。这一下,把黄小兰父母的满脸愁容一扫而光了。黄家父母接过彩礼钱,便向小兰施展车轮战术,逼着她接了建军递过来的定婚茶。
林九娘一下把两个儿女的婚事定妥,心里感到美滋滋的。至于长子建国,在部队当了排长,他的婚事就用不着老娘操心了。然而,没过多久,一桩烦心的事情又把她搅得吃不下、睡不安了。原来林九娘又想要桃花粘住肖坤江,又怕她粘得太紧惹出麻烦来,便交代桃花既要多跟肖坤江来往,又不能在他那里过夜。桃花也的确这样做到了。可是,还是在桃花与肖坤江筛茶定亲那段日子,她就已经出现了恶心呕吐的症状。一开始,桃花把这些状况隐瞒在心里,当连续三个月不见大姨妈后,才怯生生地都跟娘说了。
林九娘听了后,心里十分恐慌,心里担心的事情终于发生了,如何是好呢?她眉头一皱,计上心来,又风风火火跑到肖家,要他们抓紧时间,尽快把桃花娶过去。肖坤江的父亲肖桂满与林九娘是发小,对她的为人处事颇有了解,便指着自己的破屋,苦着脸说:“我家这个破旧的样子,不简单粉刷一下,也对不住桃花。要坤江把桃花娶到学校去,他才一间晒簟宽的房子,又如何安身?”林九娘心想:自己给桃花准备几铺几盖、几抬嫁妆,前前后后也需要几个月。她在心里掂量了一阵,对肖桂满说:“你抓紧把房子刷一下,我回去请木匠做桌椅板凳和衣柜、碗柜,还要打几床絮被。这样,过年前后是赶不来了,就定到明年阴历二月二十六,我来之前看了日历,那天正好是星期天,坤江也不用去学校。再说那个时候,天气还不热,桃花的肚子也不是很大,衣服穿厚一点,旁人也看不出她怀了肚。”肖桂满一边点头,一边说:“这样要得,坤江回来我就告诉他,要他也做些准备。”
可是,尽管两家大人都在紧锣密鼓地做着娶亲嫁女的各种准备,肖坤江却像旁边人一样事不关己。桃花几次试探性地问他准备得怎么样了,他总是说:“那要做什么准备,到时我把你娶过来就是了。”
可是,来年的农历二月二十五一大早,肖桂满急急忙忙地跑到桃花家来了,见了林九娘就说:“亲家母,何得了!坤江这头犟驴硬是不肯来接亲,说什么他的学生要毕业考试了,无论如何要等考了再娶亲。”林九娘一听,脸气得铁青,劈头盖脸地吼道:“你这个做爷老子的,奈个崽也奈不何?!”“崽大爷难做啊!”肖桂满摇着头感叹着,垂头丧气地坐在那里,任由林九娘发气骂人。
这以后,林九娘又亲自出马,跑到学校向肖坤江讲好话。可是,她“姑爷啊,姑爷”“崽啊,崽”的讲尽好话,肖坤江就是坚持要等学生毕业考试完了后,再来接桃花过门。逼急了,他就说“把孩子打掉不就得了!”林九娘也拗不过肖坤江,只得由着他了。桃花的日子更难熬了,天气一天天地热起来,肚子一天天地鼓起来了,她已经不敢出门了,天天闷在家里盼着肖坤江来娶她。
好不容易等到6月下旬,肖坤江的学生毕业会考结束了。林九娘和肖桂满一起来到学校,当着肖坤江的面把接亲的日子敲定在6月28日,那天是农历五月初八,端午节后的第三天,真正的黄道吉日。
6月27日下午,肖坤江领着男方送花轿菜、抬嫁妆的队伍来到长塘冲。林九娘喜滋滋地把男方的接亲客安顿好后,请来厨师连夜准备明天早晨的嫁女宴。
第二天早晨,喝喜酒的人陆陆续续来了,林九娘让建军在外面接待,自己亲自给桃花试嫁衣。她边骂边试,边试边骂,可是,试来试去,都没有办法把桃花的大肚子盖住。想到将要挺着一个大肚子出现在众人面前,桃花急得哭了起来,林九娘更是心急如焚,跑出跑进地打主意。她从内室走了出来,在堂屋里,与前来喝喜酒的小兰父亲黄三和撞了个满怀。她正想喝斥这个进屋来添乱的亲家,却突然想出了个点子。只见她问道:“小兰没来?”黄三和说:“她说没空,不来了。”“你快回去把她叫来,就说我有话跟她说。”林九娘一边说着,一边把黄三和往门外推。
趁黄三和去叫小兰的时机,林九娘把建军喊到内室,指着桃花的肚子说:“她这个样子出得门吗?我想跟你商量,让小兰代替她去肖家把喜事办了。”建军说:“她肯吗?这样合适吗?”林九娘快嘴快舌地说:“有什么肯不肯,有什么合适不合适!现在只能这样做了。你哥没回来,你爷老子不管事,这事我做主了!你赶紧吃点东西,跑到肖家去,叫他们好好配合,不要露了马脚。”建军正要去吃东西,林九娘又交代,“回来的时候,你插小路,不要撞着接亲的队伍。”
林九娘打发建军走了,又把肖坤江喊到内室,把她的想法说了。坤江装出一副为难的样子说:“也只能这样了。”过了一会,小兰来了。林九娘又把小兰叫进内室,刚把她的想法说出口,小兰脸色陡然一变,正准备生气拒绝。这时,坐在对面的肖坤江不停地向她使眼色,她便默默地让林九娘把话说完,也不提任何反对意见。
林九娘见小兰默许了,吩咐把饭菜送到内室来,让小兰一边吃饭,一边给她梳妆打扮。桃花则一再抽抽泣泣地对小兰说:“小妹麻烦嫂子了。”
接亲队伍上路的时候,肖坤江一只手拿着一把红雨伞,另一只手牵着披红戴彩、头罩红头巾的小兰,从内室走出来。林九娘哭哭啼啼地在旁边扶着小兰,做出一副依依不舍的样子,一直把小兰送出院子的朝门。桃花那个才12岁的弟弟建民,作为送新娘的尚客跟在小兰的后面。出朝门时,一群孩子围着建民叫着、闹着:“打伞几,送姑几,扛油罐,偷油吃。”出了朝门,林九娘不再送了,建民跟着抬嫁妆的队伍跑前面去了,肖坤江牵着小兰的手,落在了后面。
从长塘冲到肖家垅,有20来里乡间小道,其中还有好几处要经过没有人烟的弯弯山道。从桃花的内室走出来后,小兰一开始像作贼一样,心嘣嘣嘣地跳得好高,脸火烧火辣的。出了朝门后,肖坤江要扯下她的头巾,她也不让扯,跟他说话,她一点都没听进去,也没有回一句话。等到翻过长塘冲面对的第一道山坳,前不见接亲队伍,后不见长塘冲院子时,她的心情才渐渐平静下来,自己把头巾扯下收到挎包里。
肖坤江望了一眼面带娇羞的小兰,好像在自言自语:“我们这场戏要是一直演下去,多好!”
“你想得倒美,把人家的肚子搞大了,还好意思这样说!”小兰的话似乎带着一丝怒气。
肖坤江一时语塞了,那只牵着小兰的手也丧失了力度。
过了好一阵,小兰试图打破这个僵局,对肖坤江说:“你真的想一直演下去吗?你敢这样做吗?”
肖坤江突然又来了勇气,坚定地说:“我想,我也敢!你愿意吗,你敢吗?”
小兰没有正面回答肖坤江,反问道:“你敢?你那只铁饭碗难道不想要了?你不想在肖家垅做人了?”
肖坤江摸不透小兰话里的真正意图何在,不敢贸然作答。过了一阵,见小兰表情平和,才大胆敞露思想:“世上难道只有这一只铁饭碗?离开肖家垅就没有地方做人了?”肖坤江说到这里,停了下来,注视着小兰,见她在用心听自己说话,便继续说,“西部省份人才奇缺,向外引进教师,我有几个同学去了贵州,都找到了理想的工作。据说还需要大量引进中小学教师,我们可以一起去,你也可以农转非,成为公办教师。”
这时,他俩已经走到一段山道上。小兰停下脚步,注视着肖坤江,认真地说:“这是你的想法?”肖坤江也立住脚跟,向小兰郑重地点了个头。两人四目相对地在山道上立了好一阵,小兰说:“他们已经走到前头好远去了,我们也走快一点。”说着,折转身子,向前走去,肖坤江紧随其后,一起加快了速度。到了一处岔路口,小兰又让肖坤江走在前头带路。两人这样走走停停,边走边说,走了三四个小时,才来到肖家垅村庄对面的那道山梁上。站在山梁上,可以看到村口站着好多亲朋戚友,都翘首向这边张望。肖坤江提醒小兰拿出红头巾,把头罩住,然后用手牵着小兰的手,肩并肩地向村口走去。
快到村口时,小兰听到一片“快来看新娘子哟”的叫喊声,心里又紧张起来了,轻轻地说:“我怕他们掀我的红头巾。”肖坤江安慰她说:“別怕,我娘在最前面,还有我呢,不会让他们掀的。”
说话间,他们已经来到村口,坤江娘快步走上前,扶着了小兰。村里一个婶娘跟脚走了过来,口里说着:“看下我这个漂亮的侄媳妇呀!”手早已经伸过来要掀红头巾。坤江娘顺手把她的手拦住,说道:“不忙,不忙,以后桃花天天会跟婶娘在一起,让您看个够!”
肖坤江娘俩和小兰在众人的簇拥下,来到自家正堂屋,对着祖宗神位拜了三拜。因为时辰已经不早了,酒菜已经上桌,众宾客各就各位坐好,肖坤江起身向大家敬酒致意,大声地说:“谢谢各位长辈、亲朋好友前来庆贺我和桃花的新婚,因桃花身体有些不舒服,已入洞房休息,我在这里代为敬酒致谢了。”众宾客有说有笑地喝酒吃肉,皆大欢喜。
喝完酒,远处来的一般客人陆续回去了。天色暗下来以后,本村的大人小孩和肖坤江家的至亲密友,陆续进入新郞新娘的洞房吵房。肖桂满挤进来对大家说:“感谢大家赏脸吵房,为我家增添喜气!因儿媳桃花怕羞,加上身体有些不舒服,她不肯掀下头巾,配合大家尽兴,请各位吵房不要吵得太久。多多谅解,多多谅解!”说着,喊人拿来糖果瓜子,一古脑地分发给大家。看着空空如也的袋子,冲着糖果瓜子而来的小孩子们一哄作鸟兽散。大人们也只象征性地吵了一会,便陆陆续续撤离洞房。
客人们走后,坤江娘提了一桶水走进洞房,对小兰说:“今天把小兰姑娘辛苦了,你将就擦洗一下身子,在这洞房早早歇息,坤江去宝间睡。”坤江娘说着,拉起坤江就要他走人。
肖坤江洗了澡,在宝间呆了一阵,又悄悄来到洞房。小兰已经放下蚊帐躺在床上,见肖坤江进来,问道:“这时候了还不休息,进来做什么?”
肖坤江说:“心里静不下来,无法入睡,来陪你说说话,规划一下我们今后的人生。”
“我们?”小兰盯着肖坤江的眼睛,若有所思地望了好一阵,接着说,“你真是那样想的?”
“嗯,我已经想好了!”肖坤江毫不犹豫地说。
小兰脸上突然泛起一抹红晕,抿着嘴,低着头,过了好久,才说:“说说你的规划。”
肖坤江胸有成竹地说:“明天我们趁去长塘冲回门之际,在路支开桃花弟弟,然后我们去镇里搭车进城买火车票,直接去西部。”
小兰说:“我一样东西都没带啊!再说,我们真的这样私奔了,桃花要是找来了,怎么办?”
“要带什么?衣服,桃花这里有,还是新的,你挑几件合身的带上,书籍,我们到了那边根据需要再买。听说那边什么资料也不用提供,只要考一考文化,试听一堂课,就可以定下,户口、工资手续全部重新做,甚至我们连姓名都可以改掉。至于她要来找,一是不怕,我与她并没有领结婚证,我和她的婚姻不受法律保护;二是找不到,我们这里的人都是去的贵州,我俩去云南,就是要让他们找不到。总之,把以前的一切清零,我们从头再来!”肖坤江说得慷慨激昂,小兰听得胸跳心动。
肖坤江一边说,一边张开双臂就要拥抱小兰,小兰推开他,坚定地说:“现在不行!我不会像桃花!”
肖坤江见小兰态度坚决,便强忍心中的欲望,跟小兰一起清理明天远行的行李。
一夜无话。第二天一早,肖坤江就叫起桃花的弟弟,三人抓紧用了早餐,然后跟留宿在肖家的亲戚们道个别,便急急赶路了。来到小镇附近的一个路口,肖坤江对桃花弟弟说:“建民,我和你嫂子还想去镇里学校有点事,晚一点回来,你先回去吧。”建民正想自由自在地玩一玩,便满口答应了。肖坤江领着小兰,先到学校拿了一些东西,然后赶到镇汽车代办站,坐上了去城里的客车。
桃花一家人在家里左等右等,好晚了才见建民一人回来。林九娘一看有些不对头,用手指在他皮肤上一划,知道他下塘里玩水了。问他姐夫和嫂子哪去了,建民说:“他们说去镇里学校办点事就回来的。”可是,一直等到天黑好久还不见人影。林九娘感到情况不妙,赶紧打发人去肖家,说是去娘家回门,还没有回来。
林九娘连夜安排人四处寻找肖坤江和小兰。一连找了三天三晚,竟然杳无音信。林九娘的如意算盘彻底落空,已经气得喷血了,小兰的父亲黄三和还三天两头跑来向她要人。林九娘喊天不应,叫地不灵,要建军给建国写信,让他回家处理家里出现的这件怪事。建国请不到探亲假,便以在役军人的名义,给县妇联和县武装部各去了一封信,请求帮助寻人。妇联和武装部与公安机关取得联系,派人去了一趟贵州,最终查无此人,不了了之。
来源:隆回县融媒体中心
作者:宋西
编辑:杨晓